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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桥村的变迁

2019-02-19 15:31

人做梦大多梦见故乡的事,而我做梦却老在通桥公社板桥大队。夜里一合眼,板桥的村庄、田野便浮现出来。那熟悉的沟沟坎坎,那曲折的乡间小路,总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晰。我披一件黄军大衣,扛着把铁锹,在绿野平畴、田间地头,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绕过吵吵嚷嚷的村落,走出乱轰轰的猪场,又走进火烧火燎的砖场。大队部老围着人,他们沾满泥水的手脚,没完没了的哭诉,忧伤苦涩的泪花,总在眼前萦绕。我又在开会、讲话、训人,越讲越有劲,越训越生气,直说得口干舌燥、声嘶力竭才惊醒。醒后坐在床上自思自叹,都多少年过去了,咋还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一生从学校到机关,从农村到城镇多少年,咋就单单把魂丢到了板桥大队?难怪不少干部都说我是板桥人,原来板桥已成了我梦中的故乡。

终于有一天,梦境折磨得我睡不甜吃不香,才决定到板桥大队走一趟。我选择了一个阴天的黄昏,目的是只有我看清板桥大队,而板桥大队看不清我。谁知汽车刚到桥头,就被一个浇树的老头认出来,他惊叫一声“姜书记回来啦!”这声音不大却不翼而飞,展眼间桥头围满了人。

我到板桥大队当书记那年20多岁,上任的头一天也是在这个桥头。我俯瞰大队的田野、村庄,高高的汉延渠北边是大队部,也是四队汤家洼。东边是三队吴家台,再东边是一、二队杨家庄。西边汉延渠的拐弯处是五队陈家湾子,西北是六队汤家渠。正北有个大湖,湖边人家便是八队毛湖嘴。全大队341户,1699人,其中知青34人,外来户24户。在册耕地面积3713亩。

那个年代,通桥公社被称为永宁县的北大荒,邻近黄河的东升大队、下河大队、政权大队和北边的长湖大队确实有点荒,而板桥大队地处汉延渠畔,灌溉便利,“闯田”又多,不在册面积大,但产量一直上不来。全大队共欠国家贷款7.3万元,欠水利费、电费1.4万元,欠机耕费7400元,超支欠款6.1万元。共计欠款17.5万元,平均每户负债 487 元,人均 100 元。在普及大寨县的运动中,板桥大队问题越来越多,吃粮靠返销,种田靠贷款,生活靠救济,成为全公社的老大难。公社党委决定我到板桥大队当书记,谁知一个公社党委秘书到大队当书记,进去就拔不出来了,一干就是三年。

到了板桥我才知道,农村往往和广播报刊上宣传的不一样,问题相当严重,到了再也无法维持的地步。生产队饲养场的牲口都成了“枣核核”,猪场里的猪尽是“红毛子”,大胶车没帮、小胶车没底,套车都差驴拥脖。大队部整天围着告状的,近几年来,因各种纠纷自杀的社员共7人,其中4人死亡。要求外迁的共 户 37人,你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一位老队干说,你不在公社坐着(当时我是通桥公社党委委员、管委委员、秘书、文书),也跑来凑热闹,谁来也搞不好,人心都散喽!他说某某来这里当书记,不到半年就被打跑了;某某某来这里当了不到一年书记,就被“双开除”,戴了个坏分子的帽子走了。我想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不能当逃兵,先干个一头半年再说。

我先从解决社员口粮入手。全大队8个生产队年人均口粮仅230 多斤,有的生产队才 100 多斤,劳动日值0.33元,有的生产队人称“一天一盒火柴钱”,全仗自留地维持生活。社员缺粮就求爷爷告奶奶的借吃生产队的储备粮,开春借秋后扣,秋后借来年扣,一年一年朝下推。生产队的各种提留及储备粮等,只有数字没有实物,成了“空壳队”。我通过表姐的关系到增岗大队借粮,他们队里留的饲料多,答应借给我们当口粮,我怕板桥的人吃亏,带了他们住在表姐家,把他们的饲料筛了又筛簸了又簸,然后才过称装车。还到我的故乡金星三队借了一万多斤储备粮——稻子。总共借了5万多斤粮,我掰着指头算,能凑乎到麦子黄,又忙着跑到山区给生产队借饲草。人家不耐烦地说,咋粮不够吃,草也不够吃?我有苦难言。不少地因水位高,盐碱大,排灌不畅,庄稼都是镶边禿子,饲草自然也缺。

眼看到了平田整地的季节,各生产队的牲口脱毛掉皮老弱病残,经别人介绍,我便带队长们到内蒙古杭锦旗买牲口。我们在馒头似的沙漠里弯弯曲曲转了一天,才到了杭锦旗。在杭锦前旗、后旗的蒙古包跑了11天,买了35头牛,每两头牛的牛角上连了绳子,分成几个组朝山下赶。牛认生不跟我们走,一会儿死站着搡不动,一会跑的谁也撵不上。我们在鄂尔多斯大草原上跟过来追过去,在大沙漠里转弯弯绕圈圈,跑跑踮踮、踮踮跑跑,好容易才把牛吆到临河,提心吊胆地把牛牵上船,渡过黄河,回到大队。回来后再的人还好,我却饿得全身冒汗。我吃不惯蒙区的酸奶酪,闻不惯他们煮羊肉的汤再下米熬的调和不象调和、米汤不象米汤的饭。所以,我 11天只吃了9顿饭。更心惊肉跳的是,我们赶着牛从杭锦旗一所小学路过,牛过操场时小学生正上体育课,牛群突然受惊奔跑,浪倒了篮球杆,不是几个队长眼尖手快,差点打上了小学生。

五队一户社员全家3口人,两个全劳力,一个小孩子,共挣一万多工分,年终分配只有12元,还尚未兑现。全大队缺粮都是劳力多的户,社员都编成口歌儿了,说工分挣了二千五,不如婆姨的肚子鼓一鼓;七干八干,不如生个肉蛋。在板桥大队包队的自治区原人大干部顾杰霞、自治区知青办干部杨玉兰带上我到自治区党委反映情况。区党委主管农业的常委陈冰接待了我们,又把我们领到自治区农办主任邓溪晨的办公室。邓主任听了我两个多小时的诉苦,收了调查报告,说他们研究研究再说,就把我们打发走了。我并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谁知过了十几天,大队党支部、工作组收到一封信,原来是自治区革委会关于社员借吃储备粮的处理意见。我眼前一亮,心立马就咚咚咚地跳起来。文件里说,社员借吃储备粮,根据家中劳力多少的情况可以减免,年终分配时只扣原粮钱,不扣口粮。大队干部都高兴的手舞足蹈,我连夜召开支委扩大会,决定清查社员历年借储备粮的底子,年终只扣钱,不扣粮。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社员借的12万斤储备粮处理干净。

谁知这事把其他大队惹疯了,他们纷纷找公社书记,说板桥大队能这样,他们为啥不能。公社书记批评我咋胆子这么大,我掏出自治区革委会的文件,理直气壮辩解。公社书记说他咋没见这个文件,翻箱倒柜没找到,又朝县上打电话。县革委会主任说,文件在他那儿,因为全县社员借储备粮数额太大,研究了再说。并问你们公社是咋知道的?原来自治区文件只发到县,是自治区农办破例给板桥大队寄了一份,就被我当成“尚方宝剑”抓住不放。公社书记只得给其他大队书记解释说,板桥大队处也处理了,就算啦,你们再的大队也罢钻空子啦,等县上研究了再说吧。社员历年借的储备粮年终扣钱,实际上也成了一句空话。多数生产队劳动日值低,有三分之一的长分户,只能算了长分款挂在账上不了了之,直到八十年代初一风吹了。

普及大寨县的六条标准,再的都好办,增产是硬头货。要增产就要有肥料,大队规定各生产队每天派两个社员挨家逐户收尿,把尿担到田里做高温堆肥。烧野炕、垒地垒,到山里扫羊粪、到城里掏大粪,连盖烟囱的土砌、堵炕洞门的坷垃都是几天一换。牲口圈、猪圈几天起粪、垫土一次。送粪从地冻开始,一直送到开春。那种黄土搬家式的积肥搞一年又一年,粮食老是上不去。别说粮食亩产“过黄河”、“跨长江”、“越秦岭”了,老在350斤左右徘徘徊,还是按在册面积算,要是加上“闯田”,亩产仅有200多斤。

贫下中农、中农甚至地富子女都轮着当过队干,有的还上上下下当过几次,队干躺倒不干的事经常发生,路线教育工作组变成了扶干部工作组。在“大批资本主义”的运动中,上面提出“人心向农,车马劳力归田”和“堵不住资本主义的路,就迈不开社会主义的步”。上面发了个《资本主义自由泛滥的种种表现》主要是:“若要有钱花,种烟种蒜种葵花”、“种菜种辣子,自留地里想法子”、“种上一沟葱,强比挣十分”、“五匠单了干,家里有吃穿;五匠归了田,一天一盒火柴钱”、“集体地里养精神,自留地里打冲锋”、“集体的活,慢慢地磨,光栽盹,罢睡着”等等,社员们都说编的好。金星三队组织剩余劳动力到铁路搞副业挣钱,增加集体收入,路线教育工作组发了份《关于金星三队地下黑包工队的调查》,说工地雇了个氓流人员当炊事员,雇了个“四清”被开除的职工当外交官,大刮资本主义妖风。板桥五队闹分队,我到县民政局不知跑了多少趟,好容易才拿来分队批复,把五队分成两个生产队。这个生产队年粮食产量5万多斤,分开队后头年就产量达到11 万斤,比原来翻了一番多。谁知其他生产队也要分。板桥五队分成两个队后,队里的几个大姓户又分成生产组,提出年终粮食分配以组另算。我与大队会计商议,年终报表时以队合计上报,上面是查不出来的。谁知 1980 年 12 月 25日,上面发了个通报《板桥五队十户社员单干情况的调查》,里面列举了抗粮抗税,集体经济受损失,欺骗、剥削他人,开会叫不来,谁也管不了等现象。 

三年村支书,一生不了情。我离开板桥大队那是一场大雨过后的晚上。我亲手借的5万多斤粮食,已还了4万多斤,还有欠金星三队的一万多斤稻子,人家不来要,这里也没还,我装聋作哑,反正生产队欠生产队的,又不是哪一个人吃了。我望着墙上的《板桥大队远景规划图》,望着“支部生活园地”里那32个党员名单,瞪瞪自已捆好了的铺盖卷,摸摸那截陪伴了我三年的手电筒,像是把魂丢到了这里。我要调到县城工作了,看大队的老头给我做了最后一碗饭,他说我头年刚来就增产4万多斤,第二年增产6万多斤,第三年增产7万多斤,已经很了不起啦,你想一年增个十万八万,把你的尻门子挣翻呢!

谁知农村戏剧性的变化来的这么快!八十年代初板桥大队分田到户,1984 年便出现卖粮难。我蹲点的板桥三队总产量仅3万多斤,分开后的第三年,队长家一家便产粮 7000 多斤,一家打了原来全队三分之一的粮。同是一个天,同是一个地,同是一个太阳照,同是一个党领导,却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原来粮不够吃,现在粮食多的卖不出去,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卖粮难”。从那时我才相信,社会科学也是生产力,是诸生产力中最活跃、最有生气的生产力。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思想、关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思想、关于人民民主的思想、关于社会建设的思想、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思想,始终是我们践行的原则。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

改革开放三十年时,我又来到了朝思暮想的板桥村。我伫立桥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片叽叽呱呱的说笑声中,他们连我在哪条渠处理淌水纠纷,在哪个村处理家族矛盾,到哪个队解决干群问题,为谁家调解婆媳、夫妻不合,在哪道田埂上睡着了,哪次散会太晚出村转了向,给了谁几斤粮票,给了谁几块钱,给了谁几盒药,都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我曾提着用敌敌畏泡的豆子在他们房前屋后洒过,也曾割过他们的“资本主义尾巴”,但是那些训斥、批判他们早就忘了,我为他们哪怕做了指头蛋大的一点事他们却还铭记在心。

我抬头展望,黄昏下的板桥村和原来判若两个天地。大多家已盖了红砖房,窗上蓝宝石玻璃特别耀眼,墙上瓷砖拼成五光十色的图案,那一排排油光发亮的装板门,告别了祖祖辈辈双扇门的历史。院里的果树,院外的梅豆架,还有那鸡喔喔猪哼哼羊咩咩牛哞哞的声音,凑响了天幕下最美妙的乐章。我不由得叫道,板桥!我的第二故乡,我祝福你!

改革开放已经整整 40 年了,从饥不裹腹到卖粮难,当年的全国粮票、地方粮票、救济粮票、返销粮票、肉类粉条豆腐票、布票鞋袜棉花票、烟酒糖茶煤碳票、钢材水泥木材票等40余种票证早已进了乡愁博物馆,吃讲营养、穿讲漂亮、住讲宽敞,农民期盼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已成为现实。开窗观景、出门见绿、快递上门、网络通四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已融入千家万户。八十年代初流传的“辛辛苦苦30年,一夜退到了解放前”的说词早已销声匿迹,接重而来的是城乡对习近平新时代治国理政的一片片赞叹声。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我国飞速发展的今天,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史实。

如今的板桥村全民创业、万众创新,方兴未艾。全村年人均纯收入从八十年代初的几十元增加到1万余元。有不少当年的社员成为知名企业家,有的在省城、外省,甚至到国外创业。索进林,我当年在这里当书记时,他是一位年轻的生产队长,现在是村委会党支部书记,他带领村民建蔬菜瓜果温棚、苗木花卉、特色养殖场,产品已销往国外。村民中的多数已在省城、县城、望远镇购买了住房,有三分之一的村民有了小汽车、电脑,到国内外旅游已成为时尚。他们告别了“票证时代”,熬过了“温饱阶段”,迎来了“全面小康”,正在把党的十九大的宏伟蓝图变为现实,书写新时代的光辉华章。他们在习近平所开创的社会主义新时代砥砺奋进,朝着更加美好的前景奋进。

板桥!我的第二故乡,我赞美你!

                                                                      (作者系永宁县史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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