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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 伍

2019-10-25 15:00


1984 年 10 月初的一天晚上,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剥玉米,担任村民兵连长的叔父李彦文,到我家串门说,今年征兵工作开始了,问我要不要去当兵?面对突如其来的问话,父亲母亲对视着,我沉默着,当叔父再次发问时,父亲母亲有点激动,就等着我的表态了。其实就是个简单的聊天,居然成了正式的话题,而且是对我人生选择的拷问。农村孩子哪里有什么想法,父母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命运,听着父亲母亲的表态,似懂非懂地听着叔父对部队生活的介绍,瞬间点燃了我对部队的兴趣,在全家人的注视和叔父的催促下,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即刻起,参军就成了全家最热门的话题和最大的事情。

母亲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妇女党员,当年哥哥也梦想参军,因村里只有一个名额,哥哥与军人这个职业失之交臂。如今,又到了我参军的年龄,母亲当即表示要去大队争取一下。家访、政审、体检都顺利通过,该到定兵的时候了,还是因为我们村里人口少,只能分配一个参军名额,但有两人通过初选。母亲走村访乡不懈努力,大队领导也因哥哥的参军梦未圆而积极争取,乡上破天荒的给我们村两个参军名额。

我们乡征集的是北京卫戍区部队和宁夏武警。北京大家都很熟悉,伟大的首都,人人向往的地方,宁夏却是西部偏僻的小地方,我们那里许多人还不知道宁夏,总以为是甘肃省的一个地区。我们村两个人都被北京卫戍区部队选中,而且通过再政审和体检。叔父曾在新疆部队服役,也许是西部情结,也许是觉得武警部队刚刚组建,急需人手,更有利于我个人的前途发展,强烈建议我去西部,到艰苦的宁夏去!我听从了叔父的劝导,选择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宁夏武警。

兵员已定,只待入伍。母亲开始给我离乡做准备,与其是说做准备,还不如说是等着穿军装,离开家乡的那一天。因为大家都知道,参了军就吃部队的,穿部队的,用部队的,只因十几年没有走出乡村,首次离开家人,难免有些焦虑。先是到亲戚家道别,离开一家亲戚,布口袋里就多装五六个鸡蛋,这在当时已实属贵重礼品了,因为鸡蛋是农村人最值钱的补品,也是农村人补贴家用的重要商品。再就是给本家族的长辈道别,最后是同辈玩伴叙旧,红包没有挣下,鸡蛋倒是拿回来不少,更主要的是陕西的汤汤面吃美了,葱花的、鸡蛋摊饼的、臊子的、清汤的、辣味的,可吃全乎了,几天工夫,感觉人也胖了,脸也红润多了!

离开家乡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冷清的村庄变得有点热闹,本族的叔叔婶婶和兄弟姐妹及玩伴早早地来到我家,村里还组织了欢送仪式,锣鼓虽不算喧天,但响动也不小,我胸前佩戴着大红花,在村支书和民兵连长及众亲友的簇拥下,兴高采烈地走向村口。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见过这阵势,也没有受到过如此礼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骄傲,望着送行乡亲,我热泪盈眶,狠下决心,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大队书记和民兵连长,代表村委会给我送了一支钢笔和笔记本,支书拍着我的肩膀,反复叮咛 : 到部队后要好好干,不能给村里丢人!听着他们的教诲,我只是狠狠地点头。其实,我二叔父和婶婶大清早就把煮好的鸡蛋端到我家,叮嘱母亲给我装进口袋,带到路上吃,母亲也给我煮了许多鸡蛋,我不装,他们非得强迫我带上,说是亲人的一点心意,带到路上分给其他战友吃。其实,那年 95% 以上的战友来自农村,离开家时都装有煮熟的鸡蛋,途中部队发的稀罕饼干都吃不完,只有死撑活胀的继续往肚子填,路途四天,到达部队时还没有吃完。鸡蛋食重,加之途中运动量小,导致肚子疼,吓得我生怕接兵的同志发现后,把我退回去,只好强忍和坚持。这都是后话。

等村支书叮嘱完,就是父亲母亲和叔父婶婶了,父亲和叔父只是站在人群中间,死死盯着我看,听着别人给我叮咛。这时,母亲和婶婶走近我身前,用双手抚摸着我的头,从上到下的帮我整理服装,母亲和婶婶跟我交代,到部队后一定要听领导话,因为他们知道我自小性格温顺,反复提醒我出了门要硬梆些,多和人交流,多给家里写信,说着说着母亲泪眼婆娑,婶婶倒是反过来安慰母亲,“娃走了,应该高兴点”,并让母亲把眼泪擦掉。看着母亲泛红的眼圈,父亲母亲对我平日生活的点点滴滴关爱,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我的眼泪也不知不觉的在眼眶内打转转,婶婶数落母亲道:“看,看,看!高兴的事,硬让你搞得人难受”,倒是婶婶帮我拭着泪,口里念叨着 :“我娃不哭,我娃不哭,该高兴呀”。移开父母和叔叔婶婶的视线,我和姐姐弟弟妹妹及玩伴告别,那时候都年龄小,不知道啥,只是乐呵呵的闲聊着。因为父亲母亲年纪也不算很大,精神状态也还好,就没有叮嘱他们好好照顾父母之类的话,只是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我们兄弟姊妹一直都很乖,因此我不怕离开后,他们在家惹父母生气。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村支书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别送了,让娃走吧!”支书叫着我哥的名字,让他陪我到县武装部领军装去。看着止步的众乡亲,我已泣不成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村口,望着支书等众人转身慢慢离去,父亲也跟着队伍回去了,只有母亲还定定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我渐行渐远,直至我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哥哥陪我到县武装部换了军装。第二天,在县武装部办公楼门前,一位身体微胖的军人,穿着得体整洁的军装,威严地在队伍前面,扯着洪亮的嗓子,操着南方口音,抑扬顿挫,有板有眼的给我们几百名新兵训话。我们好生羡慕,多威风呀!只听介绍他是个连长,但究竟是多大的官也没有概念,只是从他魁梧的身材,气宇轩昂的训词中,能感受到他的气场好有将军范!新兵个个伸着头,仰着脖子,踮起脚尖,望着台上的连长,好梦者也可能做着同样的军官梦。点名分兵后,听到名字的新兵,跟随在指定的接兵班长身后,自然形成并列纵队。班长又对新兵进行了更具体的动作示范和行为规范,如回答问题先答到,声音要洪亮,上厕所要报告,不允许私自离开队伍,走路要先迈左腿,小臂摆到衣缝线与倒数第二衣扣处等等,最后归结一句话的要求 : 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时,我们几百号新兵像模像样的抬头挺胸,目视前方,精神抖擞的大踏步往前走,在胖连长的号令下,我们扯着比连长更大、更洪亮的嗓子,喊着“一、二、三、四”的口令,整齐地从县城台阶穿过,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成就感油然而生,随行在队伍中间,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威武的将军一样。再怎么威武神气,从未到过县城的我还是眼花缭乱,不时偷偷四处张望。送行的亲人都把新兵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远远的在队伍里寻找着亲人,发现亲人者,或大声呼叫,或手语比划,因为我们已被要求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大声喧哗,更不准随便离开队伍,新兵个个紧跟着队伍前行,长龙般队形给县城平添些许气势。虽然没有经过严格训练,但个个表情严肃,偶有张望者,在队伍里显得很扎眼,俨然一个解放军大部队,穿过狭窄县城街道的架势。我虽然用两眼余光捕捉哥哥的身影,但始终没有看见,多么希望哥哥能亲眼看着我在队伍里行走的样子,好回去给父母和兄弟姊妹及乡亲们做个传播,即使夸张点,吹点牛我也很高兴。新兵队伍的排头所到之处,群众很自然的、快速的让开通道,并伴随着热烈的掌声。此时,映在我脑海里的情景是小时候,驻地解放军战士到我们村帮助村民义务收庄稼,进村和离队时的场景,想到这里我就更加神气了,我也会有那一天的!

到达火车站后,善解人意的接兵干部,让大家解散与家人团聚15分钟。现场就像炸开的油锅,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开始热聊起来,多数是兄弟姐妹或同学朋友相送,有说有笑,好不热闹。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让接兵干部感到新奇!个别女娃红着脸,扭捏的搓着双手,与穿军装的新兵腼腆地聊着天,一看就是不熟悉的情侣。那时,我们那里时兴订娃娃亲,八九岁已有对象的多去了,羞涩亲热的场景在站台随处可见,接兵干部还跟我们这群陕西兵开玩笑,“小对象咋样呀?”特别是发现个别战士出现思想波动时,首先想到的是不是对象吹了?

相聚的十五分钟太短暂,一分一秒的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哥哥也从未这么单独地在一起,说过这么多的话,也从来没有深入地聊过对家庭责任的话题,当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刻,自己感觉长大了,成熟了,肩膀上有责任了。接兵干部哨音响了,火车站台上乱成一团,拉手告别的,抱头痛哭的,直至进入火车厢,每个新兵都想挤一个靠近火车北边站台的窗口,好与家人做最后道别。窗口里是新兵,窗口外是送别的亲人,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爬在窗口最下面的新兵与亲人握手告别,外三层的大声呼喊着,有的干脆踮着脚尖往外张望,说话不方便,更是听不清,便挥挥手以示告别,真是能拉手的拉手,拉不上手地摆手。我坐的位置正好在窗口,和哥哥交流起来也方便,话说多了也没话了,我盯着哥哥看,哥哥看着我笑,只是在火车鸣笛的那一刹那间,我们的手拉得更紧,任凭站台列车员劝阻,依然不松手,随着火车启动,拉紧的双手才慢慢松开,我泪如雨下,眼望着哥哥呆呆地在站台上不肯离去,哥哥跟着起动的火车跑了几步,停下了脚步,随着列车加速,哥哥迅速在我的视线内消失了。这时车厢里一片抽泣声,在接兵干部的安慰下,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一晃三十五年过去了,但离开家乡的情景依然挥之不去,已成为我乡愁中最深刻记忆。

(作者系武警宁夏总队政治部纪律检查处原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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