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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知识青年移民的界定和知青上山下乡的由来

2015-03-04 16:04

◆ 吴金遨 

在讨论银川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移民问题的时候,首先要弄清何谓知识青年,何谓移民,接下来再厘清何谓银川知识青年移民。否则,极容易造成论题的歧义。 

一、知识青年概念狭义说 

如今,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已经形成一门学科,叫“知青学”。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所谓“知识青年”的概念,应该专指当年到农村插队落户的城市青年,农场职工和军垦战士不在此列。从时间上看,19681222日,毛泽东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发布后,才真正意义上形成了历时十多年席卷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因此,在界定“知识青年”概念时必须从这一关键的原点出发。从知青人数分布范围来看,从1962年至1979年,全国插队知青约为1282.21万人,而农场和生产建设兵团仅494.27万人;生产建设兵团主要集中在黑龙江、内蒙古、新疆、宁夏、云南等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而到农村去插队落户的知青则几乎遍布全国的省份。因此,“上山下乡”的主体无疑是人数最多、分布最广的真正到农村“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再一个身份说,到兵团、农场去当战士、当农工本质上只是“国家体制内的流动”,他们其实和到工厂或者去当兵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而到农村插队落户的知青则改变了身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农民。还有,上山下乡运动的缘起,是由于“最高指示”要求城里的干部群众把子女送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只有插队落户,才是真正接触了“贫下中农再教育”。这种狭义说听起来确有一定的道理,但真正操作起来,会寸步难行。因为不管是下兵团或是到农场,从大的方面讲,同样是上山下乡的产物,只是在享受待遇上有所不同而已。从政策调整后的大返城看,他们的价值取向毫无二致,甚至之所以能在粉碎“四人帮”后很快结束上山下乡运动,也是由云南边疆农场知青的大罢工直接促成的。这就说明知青概念狭义说的尴尬。 

二、知识青年概念广义说 

关于知识青年,《现代汉语词典》(2002年增补本)的定义,是指受过学校教育,具有一定文化知识的青年人。在这句话里,有三个要点,即一是受过学校正规教育的(建国以后,没有私塾教育)。二是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三是年龄,所谓青年,词典解释是指十五六岁到三十岁左右的阶段。在这里,仅有一定文化知识此说稍嫌含糊,但在考查了银川市及其它城市下乡知青的文化程度后发现,在上山下乡的前期,即1965年之前,小学和初中的占绝对多数,高中生就算凤毛麟角了。到了中期1967年—1977年,初中生是多数,其次是高中生,而小学生反倒成了极少数,“文革”中学历也有特例,由于1968年毛泽东发表了最高指示即:“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而这年高等教育制度的两项重大“改革”通知规定:1966年、1967年大专院校毕业生(包括研究生),一般都必须先当普通农民、普通工人,虚心向工农群众学习,使“知识分子劳动化”。结果19681224日,宁夏大学六八级309名毕业生中有90%以上分配到农村、农场去。所以,上山下乡之中,也有大学毕业生(见当日《宁夏日报》)。鉴于这样一种现实,知识青年的界定应该具有广大的包容性,小学以上文化程度的青年都可以涵盖其中。在时间上,以银川的现实作考量,可以1959年浙江青年支宁为上限。 

三、关于银川知识青年移民 

对移民的定义,《现代汉语词典》解释很简单:迁移到外地或外国去落户的人。学者们的见解可能更具体些。有的认为移民是:“具有一定数量,一定距离,在迁入地居住了一定时间的迁移人口。”还有人认为,“移民指从改变定居地点为目的而进行的跨地区、跨国界的人口迁移和流动。它既包括由各种灾变而引起的流民,也包括国家政府出于政治、经济或军事目的而组织的有计划的人口迁移”。这两种说法都很有道理,但又有偏颇之处。第一种说法中的一定数量、一定距离、一定时间比较笼统,使人无从捉摸,不好把握。究竟多少人才算一定数量?多少公里才算一定距离?移居多少年才算一定时间?第二种说法中只包括因灾荒而引起的流民和政府出面组织的移民,也不够全面。本文界定的移民范围是: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凡是在历史上迁入、迁出如今银川市域范围内的人口,均属移民。银川知青移民的内涵和外延是:自1959年以来响应党和政府号召,有组织或者自发地迁入、迁出如今银川市域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均属银川知青移民。 

四、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理论依据 

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缘起于50年代中期,它是以我国当时的社会状况为背景的。面对城市日益增大的就业压力和乡村农业合作化运动蓬勃兴起,党和政府试图把解决城镇失业问题同改变农业生产落后的局面结合起来,探索一条解决城市就业问题的新途径。 

无论是在民主革命时期,还是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毛泽东一直认为,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是知识分子改造的必由之路,也是无产阶级知识分子成长的根本途径。在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倡导城镇知识青年回乡务农,以及后来的上山下乡,都与毛泽东的这一指导思想分不开。 

早在193954日,毛泽东在延安青年群众纪念“五四”运动20周年大会上讲演时就指出:“中国反帝反封建的人民队伍中,有由中国知识青年们和学生们组成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是相当的大,死了的不算,在目前就有几百万。这支几百万人的军队,是反帝反封建的一个方面军,而且是一个重要的方面军。但是,光靠这个方面军是不够的,光靠它是不能打胜敌人的,因为它还不是主力军。主力军是谁呢?就是工农大众。中国的知识青年们和学生青年们,一定要到工农群众中去,把占全国人口90%的工农大众,动员起来,组织起来。没有工农这个主力军,单靠知识青年和学生青年这支军队,要达到反帝反封建的胜利,是做不到的。所以全国知识青年和学生青年一定要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和他们变成一体,才能形成一支强大有力的军队。”在他批评当时有一股反对与工农大众相结合的逆流后,接着说:“早几天,我作了一篇短文(即《五四运动》),我在那里说过这样一句话,‘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我在这里提出了一个标准,我认为是唯一的标准。看一个青年是不是革命的,拿什么做标准呢?拿什么去辨别他呢?只有一个标准,这就是看他愿意不愿意、并且实行不实行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 

1945424日,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中,要求“中国广大的革命知识分子应该觉悟到将自己和农民结合起来的必要。农民正需要他们,等待他们的援助。他们应该热情地跑到农村中去,脱下学生装,穿起粗布衣,组织起来,为着完成中国民主革命中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即农村民主革命而奋斗。” 

毛泽东提出的知识分子必须与工农相结合的思想,不仅贯穿于中国民主革命运动的过程,就是新中国创立后的几十年中,在人们中间也有着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并且成为倡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理论依据和政治口号。 

五、我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主要原因 

1956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1959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草案)》中提出了城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口号。当时,国家发出知青上山下乡这一号召,是以当时的社会状况为背景的。当时,成立不久的新中国的国民经济刚刚恢复,国家还不可能马上就解决城市中的就业问题,因此,新中国第一代领导人的思路就是把城市里容纳不了的、闲散在社会上的中小学毕业生组织起来,支援农业和边疆建设。19574月,由中共中央副主席刘少奇主持写成的《人民日报》社论《关于中小学毕业生参加农业生产问题》讲得很明确:“就全国说来,最能够容纳人的地方是农村,容纳人最多的方面是农业。所以,从事农业是今后安排中小学毕业生的主要方向,也是他们今后就业的主要途径。”可以说,知青上山下乡这一事件在50年代中期出现的基本原因,在于经济方面。 

当然,根据当时农村实现农业合作化的需要,根据开发、建设边疆的需要,组织知青上山下乡在这一时期也显示了它的必要性。毛泽东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按语中就提出这样的问题:“全国合作化,需要几百万人当会计,到哪里去找呢?其实人是有的,可以动员大批高小毕业生和中学毕业生去做这个工作。”在同一年,团中央开始组织知识青年支援边疆建设。团中央书记胡耀邦在一次报告中列举了我国国土辽阔,但是可耕地面积有限,有一半还没有开垦的情况。他情绪激昂地号召青年人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向困难进军。在党中央的口号下,19558月,由北京青年杨华等5人发起组成了北京青年志愿垦荒队,在黑龙江萝北县建立了全国第一个知青垦荒点。随后,团中央先后在京、津、沪等10多个省、市组织了远征垦荒队。仅在1956年,全国就有近20万名青年参加志愿垦荒。由城市下乡、回乡、参加农业生产的青年更多。 

196812月,还是“文革”时期的毛泽东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号召后,全国形成了知青上山下乡的高潮。这个时候,上千万中学毕业生积压在学校,分配不出去的矛盾已经表现得非常突出了。自从“文化大革命”发动后,全国中学生实行“停课闹革命”,成立红卫兵组织,走到社会上搞“造反”、“夺权”。过了两年,各地成立了权力机构“革命委员会”,中小学也进行了军训和形式上的“复课”,把走上社会的学生召回学校,但是,一直没有进行毕业生的分配工作,这就使大量早已毕业的学生积压在学校,形成很多矛盾。当时社会情况仍处在动荡之中,大学不招生,工厂不招工,商业和服务行业处于停泄状态。而由于全社会处于混乱、停泄状态。1968年积压在校的,已经连续有196619671968年三届初高中毕业生,总数达到了一千余万人之多。这么一大批中学生积压在校,不仅成为社会动荡不安的一个因素,而且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的恢复。而这一千多万中学生实际上已经转化为城镇的剩余劳动力。随着1968年下半年各地“革命委员会”的建立,实现“全国山河一片红”之后,毕业生的分配问题终于提到了日程。在国民经济全面衰退的情况下,当然无法解决这一千多万中学毕业生的就业问题。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就开始了。这种以不正常的方式解决大量中学毕业生就业问题的做法,是形成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直接社会原因。 

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治考量 

大规模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是十年“文革”的组成部分,但是作为知青上山下乡活动早在50年代初就开始提倡了。新中国成立初期,大批农村未能升学的高小毕业生就面临着失学的精神痛苦和就业的实际困难。他们成批地、自发地涌入城市谋求出路,使已经被就业压力和粮食紧缺问题压得喘不过气的城市更加难以承受。国家解决问题的途径之一是控制农村人口向城市的盲目涌入,对不能升学的农村中小学毕业生,动员他们在家乡从事农业生产,而城市的青少年未能充分就业的怎么办呢?195512月,毛泽东作了批示:“一切可以到农村中去工作的这样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毛泽东这段批语,具体针对的是当时农业合作社缺少有文化的人,要进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需要大批有文化的青年到农村去参加合作化运动的情况。他期望有文化的青年与轻视体力劳动的传统观念决裂,到农村去提高农村的文化素质,改变农村人口整体素质差的状况,为缩小三大差别、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的青春。但是,按照传统观念,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而当时的做法,把青年希望脱离农村和不愿去农村务农视为落后的传统观念,这是从意识形态上寻找突破口,避开了经济上的真正起因。 

当然,毛泽东对知青到农村去的提法,除了解决就业问题外,在政治上还有从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缩小三大差别的考量。他的关于青年问题有一段名言,“看一个青年是不是革命的,拿什么做标准呢?拿什么去辨别呢?只有一个标准,这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并且实行不实行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结合的,是革命的,否则就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革命的。”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当“文革”进入第三个年头,由于废除了升学制度,城市里已经滞留了上千万的中学生,他们的出路在哪里呢?毛泽东于19681222日发出了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毛泽东的最高指示为中学毕业生的前途与就业安置做出了最终的裁决。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再教育”,教育内容是模糊的,不过是一些“忆苦思甜”的家史和类似原始性的田间劳作;教育目的是使知青思想革命化,把自己培养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对知青来说,这种职业角色期望过于抽象模糊。除了极少数知青先进典型表示要与传统观念决裂,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外,绝大多数人因社会没有提供给他们个人选择的空间而充满失落感。大而无当的社会期望使知青无法认同自己的职业角色。这就使领袖人物对于广大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政治期待很难实现。 

                                                                  (作者系银川市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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