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胜利结束后， 红军回师陕北。1936 年， 约在 5 月下旬或 6 月上旬， 中央机关驻瓦窑堡， 在瓦窑堡以东地区开了全军干部会议。 毛主席讲了话， 讲到东征的伟大胜利， 批评了一军团不愿调出新兵补充十五军团的本位主义， 组织了西征军及其指挥部， 任务是扩大抗日根据地， 接援二、四方面军出草地。 以我为司令员， 没有指定政治委员， 以刘晓为政治部主任。 从部队中抽调大批干部成立了红军学校， 林彪为校长。
我率一军团、十五军团分左右两路西进。 一军团为左路， 进攻曲子、环县、预旺。 在曲子一仗， 消灭宁夏马鸿逵之冶旅。 旅长夫妇被俘， 给以优待， 放回后， 影响很好， 对在回族军队中开展抗日统一战线工作， 起了某些作用。 前方指挥部随右路十五军团行动， 进攻靖边、定边、安边、盐池， ①四城逐次解放， 发动群众， 建立了政权。
8 月初， 继续西进。 右路十五军团占惠安堡、同心城， 向宁夏开展工作。 一军团进至固原、海原及同心城之间。 东北军何柱国率一个师和军直属队驻固原城， 一个师驻海原， 一个师驻同心城及固原线。 我军插驻其间， 使其互相隔离。 我写信给何柱国军长，说明抗日救国大道理， 要他让出海原、同心城， 全部撤至固原城及其以南， 不要扰乱我军接援二、四方面军北上抗日 ； 在他的军队移动时， 我军给予方便及不进攻的保证。 何柱国开始不相信， 以后相信了， 我军派朱瑞和他进行谈判， 彼此遵守协议， 他实行了。
8 月中旬， 一军团进占平凉（不含）、兰州（不含）之间的隆德、会宁等数城； 一部伸出渭源， 接援二、四方面军， 在通渭一带会合。 我率前方司令部进驻海原西北打拉池。
张国焘司令部到达会宁， 我与他直接通电， 说我拟去会宁和他会见， 并告以东北军四个军的位置： 王以哲军驻洛川， 董英斌军驻庆阳， 何柱国军驻固原， 马 XX军②驻兰州城。 这些都不会阻拦他们东进。 但蒋介石令王均军进至平凉， 有向隆德阻击模样； 令胡宗南部开西北。 你们应全部集结海原、打拉池地区， 准备消灭王均部。 张国焘当即回电， 不要我去会宁， 他即日和朱总司令等来打拉池地区。 徐、陈亦率部前来。
第二天， 张国焘到打拉池， 徐、陈第三天还未见到。 拂晓， 我到张国焘处质问：“徐、陈为什么还未见到？”张国焘说：“已令徐、陈率四方面军之主力及一方面军之五军团从兰州附近渡过黄河北岸， 向武威（ 凉州） 前进了 。”他下达这个命令时， 也正是他电告我时。 我把毛主席在 1935 年12月《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一文起的作用，当时东北军、西北军同我们的统战关系同他谈，他完全不听。 王宏坤及陈锡联、谢富治师和张国焘司令部， 大概是由于西北马家军和王均军的阻拦， 未来得及过河。
张国焘到了打拉池后， 敌王均两个师尾追四方面军被截断部分前进。 我与张国焘面商， 只要被截断部分在正面阻拦该敌前进， 一军团即可从侧后进攻 ， 在打拉池布置伏击阵地。 这样， 消灭王均部是完全可能的， 这样还可与四方面军北渡主力取得联络。 张国焘口头同意， 却秘密令王宏坤部向同心城方向撤走， 破坏了当时的作战部署。 我又与张国焘商议， 在海原和同心城之间布置伏击阵地， 歼灭王均部。 他口头又同意了， 实际上他又令四军东撤了， 使伏击计划又被破坏。
张国焘多次破坏作战部署， 使我们不得不放弃预旺以西大块土地。 如果我军当时把王均军消灭， 西安事变就可提早， 我军就可能控制兰州和西兰公路以至甘肃全省。
10 月初， 王均和毛炳文两军尾一军团后追击， 胡宗南率5 个整编旅向一军团侧击， 在蒋介石的压迫下， 何柱国、董英斌两军亦由南向北迫进，此时情况是很紧张的。 我认为不打退敌人追击，陕北根据地没有粮食， 当时保安全县只有一万多人口 ， 如站不住脚， 将被迫放弃陕北， 东渡黄河，这种形势是很不利的， 无论如何要挽救这种局势。 遂决定迅速将一军团集结于山城堡之南， 十五军团集结于山城堡之北， 待胡宗南先头旅深入山城堡时， 南北夹击。 山城堡在洪德城以西 15里， 此地有数户人家， 有一股笔孔大的泉水， 胡宗南部当日离开甜水堡（在山城堡以西 60里）后， 即无处找到饮水， 非到山城堡不可。 该敌先头旅丁德隆部， 黄昏才到山城堡， 一军团从南和西面向丁德隆旅进攻， 消灭其大半。 此役虽小， 却成为促成西安事变的一个因素。
胡宗南并不死心， 率 4 个旅为左路向盐池、定边前进； 王均、毛炳文两军为中路， 向吴起、志丹（ 保安） 前进； 东北军为右路向华池方向前进。 我军转移到洪德城与盐池之间， 埋伏于沙漠边缘， 拟待胡敌通过沙漠疲乏和饥渴之际， 给以打击。 胡宗南部是主力， 也是追击我军最积极的， 我如能再歼胡敌两个旅， 即可将敌人这次进攻打退。
12 月 12 日深夜， 我和任弼时（此时， 中央刚指定任弼时为前敌政治委员）住在一个 1 米高、2 米宽的土洞（牧羊者住的）内， 聊避风沙， 点灯看地图。 外面狂风， 飞沙迷雾。 译电员送来电报， 高叫：“蒋介石被张学良捉起来了！”以后， 中央又来电征求对蒋介石处理意见。 我和弼时经过反复交谈， 一致同意中央放蒋方针。
13 日拂晓， 胡宗南部乘夜撤走， 敌其他各路也均撤走。 张学良军集结西安， 将洛川、庆阳诸城皆放弃。 我一军团、十五军团、二方面军之一部及四军、三十一军开驻庆阳、西峰镇一带， 张学良送来部分棉衣和弹药。
如果四方面军主力不进入凉州这个死胡同里， 被青海马步芳军几乎全部歼灭， 使四方面军主力损失两万多人， 则一、二、四方面军还可以保存六七万人。 红军是可能完全控制西北地区的。 那么， 我们对抗日战争的领导地位就要优越得多。 东北军、西北军也就不致被蒋介石各个宰割， 那样就会形成抗日联军控制大西北的局面。
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张国焘右倾机会主义路线， 先后失败了。 惟毛主席的正确路线， 在各个方面都得到了胜利的发展。 特别是一方面军到达陕北吴旗起后， 军事上连续给敌以反击和反攻， 政治上迅速地开展了战略进攻，以致东北军张学良扣押蒋介石， 蒋介石被迫停止内战。 时间只有 11 个月 ， 这是狂风暴雨的 11个月 。
在反对张国焘的斗争中， 我向毛主席学到了许多东西。 当时如不坚持北上抗日的政治和军事方针， 同张国焘机会主义路线混淆起来， 在伟大的抗日民族革命战争中， 无产阶级就不可能取得领导地位， 甚至连发言权也不会有， 在草地如不坚持正确路线， 采取坚决的北上方针， 就不能证明毛主席路线的正确， 以后也就不会有一、二、四方面军在陕北的大会合； 在张国焘分裂红军后， 如开除张国焘的党籍， 也就可能造成党内长期分裂。 毛主席坚持了原则（不让总书记）， 又表现了灵活性， 避免了长期分裂。 经过顽强斗争， 最后， 张国焘一个人开了小差， 但中央团结了四方面军大批干部。 既弄清了是非，又团结了同志， 这是毛主席从团结愿望出发的一贯方针的伟大胜利。 经过1935 年 9 月到 1936年 9 月一年的实践： 粉碎第三次“围剿”、12月会议、东征胜利、停止内战， 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中， 大大树立起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威信。 在活生生的事实中， 使全党同志得到两条路线的比较， 从而认识了自己的领袖。 这也是经过多次反复才得到的认识。
注： ①安边未攻克。
②驻兰州城的应为于学忠军。
——录自《峥嵘岁月 ——民主革命时期中共银川党史资料》， 中共银川市委党史研究室编，2006年 12月